周三下午那台跟骨粉碎性骨折是从两点多开始的,病人是从工地送过来的,伤口那一圈泥还没清干净。骨科这台手术一般三四个小时能收尾,碰到病人骨头碎得比较碎,做到晚上八点多才缝完最后一针。护士长老李把手术包收好,递给我一杯温水,跟我说何主任,明早上海那个骨科年会您还飞不飞。我说飞,晚上回家订。

回家路上我坐在副驾,窗外的车流稀了,首都机场那条高架桥上的灯一闪一闪的。小张开车,她问我票订了吗。我说还没,到家就订。小张说那您明早几点出门。我说清早那班,七点前到 T2 就行。她说那明早我送您到机场大巴站。

回到家里已经是夜里九点多,我换下白大褂挂在玄关,洗手在饭桌边坐下。小张那边把汤端过来,我喝了两口。吃完饭我在客厅沙发上打开国航 App 选了明早清早那班,付款那一下 Face ID 一按就过。那张出差常用的银行卡是我女儿帮我绑好的,她那回回家吃饭顺手就在我手机上把卡绑好了。App 主页最上头那张卡一直在,绑银行卡成功之后我没再动过。订好票我把手机放茶几上。

第二天清早首都机场 T2 候机厅,过安检时安检员看我一眼说医生都飞这么早。我笑了一下说前一晚就备好了。过了安检我去登机口那边坐下,候机厅的灯是暖的,落地窗外停机坪上几架飞机在排队等着起飞。登机口那块电子屏上一行字:飞上海虹桥。飞机爬升时我把那份发言稿又过了一遍,窗外云海在机翼下。

到虹桥机场下来打车直奔会场。在会场门口碰到护士长老李,他这次是先去上海出差,开会前一天从另一座城市飞过来。何主任你这一班挺早。我说前一晚订的票。老李点点头我那班前一晚也订的,机场办票快

会议签到的时候工作人员递过来一沓资料,我把那张已经存好的电子登机牌从 App 主页最上头翻了一眼。下午还有一节圆桌讨论,结束之后我跟上海六院那位骨科主任约了喝咖啡。

跟六院骨科主任的咖啡约在会场楼下那家老店,门口没挂招牌,进去之后是暖的。主任姓陶,比他大两岁,去年那台跟骨粉碎性骨折的术后随访他帮忙看的。两人坐定,陶主任说起今年骨科年会新加了病例讨论环节,把他昨晚讲的那个棘手的术后感染案例又点出来问了两句。我们俩都喝美式,话没绕弯子,咖啡续了一杯。窗外那排路灯亮着,他看了一眼手机说今晚回北京的航班是九点那班。我说我也是。陶主任笑着说,那就一起走,省得订两辆出租。我点了一下头,杯子里那块方糖还剩半块。首都机场到上海虹桥这一程,到这一刻算是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