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哥是我爱人。这半年他跟深圳那边一个科技公司的品牌升级项目,每季度要飞一两趟。这项目他跟了大半年,提案从年初推到年中,每回提案前一晚他都要把案例库翻一遍,每回我都在边上帮他对一下时间节点。

上回他飞深圳那次,提案前一晚他到酒店就开始输卡号,输到一半安全码要填的时候客户那边来了个电话,挂完之后盯着屏幕愣了一会儿,卡号最后四位忘了从哪一位开始重输。重新打了一遍又怕安全码填错,付款页跳了一下,他点了取消。那次没订上想靠窗的位置,心里记了好几天。

这回提案前一晚,他在外地出差还没回,临睡前给我发消息:明早深圳那个提案提前到清早那班,你帮我订下票。他发完又补了一句:你按的是我那张卡?我说卡号压根没在屏幕上出来过,按的是我自己的指纹。

他那边又发一句:走的是我那张卡?我说走的是我自己的卡,我手机 App 里那张一直存着。他那边发来一个问号:哎哟行,那这回算我欠你的,下回出差我请客。我笑了一下没回。

我打开国航 App 选清早首都机场 T2 起飞、落深圳宝安那班,时间合适价格也合理。付款那一下点进去是 Apple Pay,Face ID 一按就过。订好票我把手机放茶几上,截图发给爱人。爱人回:行,那回北京我请你吃顿好的。

周三清早天刚亮透,首都机场 T2 候机厅里人还不多。我把爱人送到安检口,他在那边排队,我站在咖啡吧点了一杯美式。落地窗外停机坪上几架飞机排队等着起飞。机翼上的航行灯一闪一闪,从我坐的位置看出去能看见首都机场塔台在远处的轮廓。

爱人候机那会儿我把手机里那份提案的视觉稿又过了一遍——配色那套他上回改过,这回得跟客户那边再对一眼。这个项目他跟了大半年,每回提案的版本都在我电脑里存着,这回改好这套配色应该能过。机场的咖啡味从登机口那头飘过来,美式喝到一半我看了一眼手机,那张 App 主页最上头的电子登机牌还亮着。

候机厅里的人慢慢多起来,几位早到的旅客端着纸杯咖啡坐在落地窗边。我把美式喝到见底,杯子里冰块化了一半。落地窗外那架飞机已经在推出准备起飞,机翼上的航行灯在晨光里一闪一闪。爱人从安检那头朝我这边挥了挥手,我把空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朝登机口那边走过去。

爱人在那边安检完回头朝我挥了挥手,我也朝他挥了一下。他拖着那个小登机箱往登机口那边走,我站在咖啡吧那边看着他背影一点点走远。飞机上要讲的那几页 PPT 我又理了一遍,从第一页的封面到最后一页的预算表,提案前一晚他都要把案例库翻一遍,我这边就帮他对一下时间节点。

飞机平稳地飞过河北上空后我把手机合上。宝安机场落地后我出了到达口,方哥在出站口朝我走过来。我看着他从人群那头走过来的样子——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,登机箱的轮子在地砖上响——心里想:上回那种卡号输到一半客户电话打断的事,这回不会了。